新加坡华文中的代码包含_华语论文

新加坡华文中的代码包含_华语论文

新加坡华语中的语码夹杂现象,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华语论文,新加坡论文,现象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一、多种语言在接触之后所产生的问题

在这个通讯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国际间交往的频繁,使得语言的变化比起过去任何时代都要复杂得多。就以新加坡来说,它是东西方文化交汇的枢纽,因此就成了探讨语言变化的绝佳例子。在这个多元种族、多元文化、多元语言的国家,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不时有机会与其他种族、其他文化、其他语言接触。对于华族来说,可能还要加上方言的应用。语言环境的复杂,一方面为语言应用提供了不少便利,但也同时造成语言表达上的一些混乱现象。最明显的便是在说话时掺杂几种不同的语言或方言,形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语码夹杂(codemixing)的情况。这和中国的单语环境(香港的情形例外)——普通话盛行有很大的不同。一些中国来的朋友就曾惊讶地对笔者说:“你们新加坡人真行,个个都是语言天才,都能说好几种语言!”语码夹杂不只是出现在口头语言上,也延伸到书面语言中。对社会语言学者而言,这种现象能充分体现语言交融的实际功能,并认为这是很有趣的,因此也就没有所谓好和坏之分。(注:所谓语言接触,笔者认为在目前这个阶段,当不止限于借词或借句,现代的国际社会交流的频繁已使语言接触的意义超出了这个范畴,更值得我们关注的应该是语码夹杂的现象,而这也无可避免地涉及了语言的污染和纯净的问题。)然而对教授华文的老师或一些关心华文的人士而言,这种现象却有让人担心之处。

在新加坡,人们对华语中语码夹杂现象所持的态度原则上是反对的,认为这种语言现象不仅会污染华语,而且还会影响华文教学,所以社会上不时都有“讲纯正华语”的争论。既然要求华语的纯正,那自然不可忽视这种越来越严重的语码夹杂的现象。本文即拟扼要地讨论一些新加坡口头语和书面语中语码夹杂的问题。

二、口头语中语码夹杂的现象蔚然成风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新加坡口头语中语码夹杂的现象比起书面语来要更为杂乱、使用的范围也更为广泛。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是新加坡是个以英语为主要教学媒介语及工作用语的国家,国人平时都习惯用英语来表达,一碰到华语里头没有对等或少用的词儿时,就索性以英语来代替。我们只要竖起耳朵,聆听一下周遭的谈话,就不难听到这样的对白:

(一)华语中夹杂纯粹英语的词汇

例(1)等一下我要搭bus到Interchange,你要不要我帮你去KFC买fried chicken?

意即:我待会儿要乘公共汽车到公共汽车转换站去,你要不要我到肯德基家乡鸡店帮你买炸鸡?(按:KFC乃美国快餐店Kentucky Fried Chicken之英语省略。)

例(2)有什么事,你page我好了,还有不要忘了给我fax啊。

意即:有什么事,你可以通过传呼机找我,此外,不要忘了给我传真。(按:page即通过pager传呼机找人,fax则是通过facsimile传真机传真。)

(二)华语中夹杂方言土语的词汇

例(1)他讲话很喜欢“酸”人,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意即:他说话时总爱讽刺人,得罪了人还不知道。(按:“酸”是福建方言,意即嘲讽。)

例(2)你可以不要“家婆”吗?都不关你的事。

意即:你可以不要多管闲事吗?这事与你无关。(按:“家婆”是福建方言,本是指家中女性最长者,也指管家婆,在传统家庭里,这种女性权力大,大小事都管得着,故而借用来形容爱管闲事的人。)

(三)华语中夹杂其他语言的词汇

例(1)打salah!都跟你讲没有这个人了,gila!

意即:打错(电话号码)了!告诉你这里没有这个人,神经病!(按:salah与gila分别是马来语错误和发疯之意。)

例(2)看你天天吃roti-prata这么惨!喜欢吃sushi吗?明天我请你去Suntory,听说那里的tempura也不错。

意即:瞧你每天吃印度煎饼,怪可怜的!你喜欢吃寿司吗?明天我请你去灿鸟,听说那儿的天妇罗也做得不错。(按:roti-prata是新加坡人常吃的一种印度食品;寿司和天妇罗则是日本食物,灿鸟是一家日本式餐馆。)

当然,更多的时候,我们听到的并不是纯粹的某一种语码的夹杂,而是数种语码混杂在一起。

例(1)甲:“‘好彩’Miss Woo出chicken pox on MC两个礼拜,不然我就‘死火’了,昨晚我去Disco,回到家都已经‘显’到要死,哪里还有力气去写report?”乙:“就是说罗!Miss Woo这样做很unfair的,她没有reson叫我们写report,some more是last minute才inform我们的,这下子我们可以take our own sweet time,慢慢写罗! ”

意即:甲:“幸好邬小姐感染水痘,请了两个星期的病假,不然我就糟了,昨晚我到迪斯科舞厅消遣,回到家都累垮了,哪儿还有余力写报告?”乙:“就是嘛!邬小姐这样做有欠公平,她没有理由叫我们写报告,况且是这么迟才通知我们,这下子我们可以悠哉闲哉,慢慢写了!”(接:“好彩”和“死火”都是广东方言,前者是幸好、幸亏的意思,后者则是糟糕、麻烦之意;“显”则是福建方言,可以作疲倦或是无聊解,这里应当是指疲倦;MC则是英语Medical Certificate的省略,on MC就是请病假的意思。)

例(2)甲:“Alamak!叫你买mee-rebus,你却跑去买mee-soto,mee-rebus和mee-soto都不会分,bodoh啦!”乙:“‘起头风’,你不要suka suka就骂人,你这么smart,不会自己去买‘咩’,我又不是你的maid!跟你买就已经‘偷笑’了,还要make so much noise!”

意即:甲:“天啊!叫你买马来卤面,你却买了马来鸡汤面,马来卤面和马来鸡汤面都分不清,真蠢!”乙:“发神经,你不要随意骂人,你这么行,不会自个儿去买吗?我又不是你的女佣,帮你买就已经不错了,还要嚷嚷!”(按:Alamak是马来语,表示惊叹,接近华语中的老天、我的妈;mee-rebus与mee-soto是两种马来面食;bodoh是马来语,即笨蛋;“起头风”是福建方言,骂人脑筋有问题;suka是马来语,喜欢之意,suka suka就是随心所欲的意思;smart则是英语,是精明、能干之意;“咩”是语气词,广东方言中常用;maid指的是家庭帮佣;“偷笑”是福建方言,意谓已经很不错了;make so much noise,穷嚷嚷或唠唠叨叨的意思。)

诸如此类的话语,我想若非本地人或在这儿生活上三五年的外地侨胞,恐怕是无法一下子就听出具体的内容来的;脑筋都要转上几转才能领悟个七七八八,这一来语言的交际功能就要大打折扣了。尤有甚者,不少新加坡人更爱在谈话之际动辄夹杂些像"well""but""so""lah""sure""because""therefore""O.K.""on……lah""then……hor""after""that hor"等常用的、带有浓厚本地色彩的英语连词或副词(即使是洋人也未必听得懂),不胜枚举。走笔至此,或许不少新加坡人心里会这么想:“我们自己听得懂不就得了吗?”问题是我们的眼光不能这么狭隘,随着二十一世纪的到来,我们将会有越来越多的机会与亚太地区的广大华人社群打交道,如果以为凭借这一口“罗惹式”的华语就能行遍天下,那未免是井蛙之见。(按:“罗惹是rojak的音译,这是一种马来风味小吃,把油条、鱿鱼以及数种蔬菜和水果混合在一起,用虾膏、花生拌均匀即可生吃)。

和十几、二十年前的老一辈比起来,年青一代的新加坡人都有机会接受更全面、更完整的教育,怎么说起话来却是这样子呢?一些持“宽容”态度的人甚至还沾沾自喜,认为这是本地华语的一大特色,美其名曰“新加坡式华语”。这一来,不管你是走在大街上,还是留在家里观看电视节目、收听电台广播,你的耳朵都要活受罪。不只是参加节目的观众、听众讲夹杂数种语码的华语,就连华语原本说得很流利的主持人、广播员也“循众要求”这么讲。根据调查,由于这类节目的收视率和收听率都相当高,它们的影响力可以说是很大的。如果新加坡人都习惯了这种语码夹杂的表达方式,尤其是年纪尚小的,成天耳濡目染,长大了就会积习难改。笔者认为这样的现象是非常不健康的。要知道人们讲话的习惯不是一夜之间形成的,因此,要改变的话,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

三、书面语中语码夹杂的现象亦成风尚

新加坡华语语码夹杂的现象逐渐普遍,其使用的范围已从个人谈话领域逐渐扩大至大众传播媒体。现在连书面语中这种用语习惯也愈来愈流行。以娱乐大众为目的的消闲杂志不说,就是一些走通俗路线的快讯小报如《联合晚报》《新明日报》《星期五周报》和比较传统、比较严肃的正规大报如《联合早报》以及一些本地的文艺作品,也不时出现语码夹杂的表达方式。据笔者观察,书面语中夹杂较多的是中英两种语言,而从搜集所得的语料来分析,可发现用语者之所以选择这样的表达方式,主要是因为他们认为它具有下列五种功能,在这里就让我们举些例子来看看:

(一)突显标题:在报章的标题中夹杂非华语的词汇以突出题旨。

例(1)刀指受害人

高喊要Money(《联合晚报》1997年11月7日)

例(2)Small Office Home Office 家庭主妇也能创业(《早报周报》522期1997年11月16日)

(二)引录谈话:文章为了强调谈话的景象和气氛,特意把出现语码夹杂现象的谈话照录不误。

例(1)他直言:“……这是绝对‘成龙式’的Human Stunt,别人没法子学得来。”(《联合早报》1997年11月11日)

例(2)当剧情发展到张学友所演的胡狼,在狱中受尽狱卒欺辱,万念俱灰时,一名老狼仙突然出现开导他,先以福建话笑他:“真干苦”,接着以马来语说:"Taboleh Tahan",看着绝望的胡狼没有什么反应,他又杀出一句"You are more stupid than me"……逗得观众禁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联合晚报》1997年11月22日)

(三)为了方便:对于人名、商标等不作任何翻译而直接用于行文中。

例(1)这些奖品包括英国品牌Burberrys送出的5对Bond Street手表,每对价值821元。(《联合早报》1997年11月9日)

例(2)今天,世界上最矮的是Mbuti族人、Efe族人以及非洲中部的一些矮人。(《联合早报》1998年2月10日)

(四)使更清楚:为了把叙述或指示的事件、地点交代清楚,在行文后特地用另一种较为通行的话叙述。

例(1)……他们和幼发拉底河(Euphrates)山谷的苏美尔人(Surnerians)都爱把紫水晶制成珠子……(《联合早报》1998年1月23日)

例(2)攻读生物学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动物本能行为叫“行为反应”或是“条件反应”(conditioned reflex)。(《早报周刊》535期1998年2月15日)

(五)求其达意:这种语码夹杂的方式除了求方便之外,更是有意的,希望读者能体会其中意蕴。

例(1)美国新一代ABC,告别中餐业、杂货铺,受高等教育,精通PC……(《联合早报》1998年2月6日)

例(2)钱钟书先生的散文注重创造一些可以成为quotable quotes的警句……(《早报周刊》535期1998年2月15日)

这些例子百分之八十以上是从《联合早报》摘录的,而且是短短几个月内的报纸。《联合早报》尚且如此,何况其他的报章。事实上,新加坡的学生和年轻的读者,他们更常接触的还是《星期五周报》《联合晚报》《新明日报》,以及时尚娱乐杂志如《都会佳人》《周刊》《娱乐猫》《女友》《姐妹》等,而这类刑物中语码夹杂的例子更是俯拾皆是。

四、应尽量要求自己讲和写纯正的华语

一种语言在与其他语言接触的过程中,会不断地进行自我调整,这是语言发展的正常趋势。一般而言,语言学尤其是修辞学著作在论及语码夹杂时,是承认它能给行文带来修辞效果的,而从这种用语现象在新加坡日益盛行、备受瞩目的情形看来,我们今天的探讨如果是从较为积极的角度着眼,应该是看有效的、特意的使用语码夹杂,是否真的能突出行文表达能力,增加行文的感染力。笔者个人是相当赞成陈望道先生在《修辞学发凡》中所说的:“应该毅然决然地使方言超升,古语重生,外国语内附……”(注:陈望道《修辞学发凡》(香港,大光出版社,1972年),70页。)不管是作家、记者、撰稿员、广播员、节目主持人、广告制作人或一般的文字工作者,都应该牢记这样一个原则——除非有必要,否则不滥用语码。同时在说和写时还要考虑词与词组的完整,并符合华语的基本语法。换言之,除非华语里头根本没有对应的或接近的词汇,否则不用英语来代替。千万不要为了赶时髦、卖弄自己的学问或向人炫耀自己的双语能力,而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来个语码夹杂。

谈到书面语中的语码夹杂,如果我们能肯定这样的确能够给行文带来一些较为特殊的修辞效果,那么我们就可以比较放心地使用。首先是表现地方色彩。新加坡华语中的异化词汇有不少是独创出来的,完全是“本地化”的。这些词汇也是我们日常生活的口头用语,因此读来倍觉亲切。传媒或文字工作者对于这批社会用语的产生与变化自然会敏锐地觉察到,为了表现本地色彩,他们是可以特意在行文中加以引用的。然而,笔者要特别强调的是,文学作品“南洋气息”并非只靠些杂七杂八的语言才能表现出来。

就以小说为例吧,为了使人物和情景显得真实,适量的方言土语或其他外族的语言的应用,用许多情形之下是可以接受的。例如孟毅在《我要活下去》中写道:“花蒂玛——莫哈末的妻子端出来两杯白开水,笑着问柳经端:'Sudah balek-kah?Bini mana?'柳经端苦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她对他说:‘回来了?’但却不明白她第二句话的意思。‘她问你查某人在那里。’莫哈末代她翻译。‘哦,还在昔加末。她和小孩,三马在昔加末。我一个人出来。’花蒂玛笑笑,进去了。”(按:“查某人”是福建方言,指女人、妻子;昔加末是马来西亚柔佛州的一个小镇Segamat的音译;“三马”本是马来语semua,即全部、统统之意,但被新加坡的华人借用过来之后,发音已稍微有所改变,念成“三马”。)不过,笔者还是坚持认为写作时必须牢记最好是用大家都能了解的词汇,而且不宜用得太多太杂,以致变成刻意堆砌,沦为“罗惹式文字”。倘若通篇作品,都用方言土语,像香港、台湾的一些作品,则是行不通的。

其次是重现当时的语境,这是指文章利用对话的引录,着意烘托出说话时的情景,希望读者在读时能融入作者特意表现的时空中。例如“流行曲其实是一项工具,很functional(功能的),能够帮助一个人发泄情绪。开心的,不开心的,对号入座。每个人心里都有张song list(歌曲名单),帮助你宣泄内心情绪……近来同一件衣服穿得多了,就不想再穿它,买新的。有时,突然很miss(想念)一件衣服,翻箱倒柜,把它找出……”(《联合早报》1997年11月23日)这是一则采访香港某知名作曲人兼广播员的娱乐新闻稿。由于香港演艺界人士在谈话时总习惯性地夹杂英语,因此,笔者认为这篇报道有语码夹杂是无可厚非的。

再次是为了塑造形象色彩,写作者亦不妨在文章里头斟酌运用语码夹杂的手法。它能够造成文字间书写文字或读音的不同,进而从语意上去突出形象性,并引发读者更深一层的联想。例如“一个人生的U-turn,不只可以节省许多冤枉路,节省许多恐慌苦候的时间,就在那一念之间,恍惚重新发现新的天地……”(吴韦材《回转》)这里利用英文的U-turn(即指示驾车者前面允许回转的交通标志)夹杂在文中,造成对比,让人耳目一新;而且,很多人都熟悉这个交通标志的英语叫法,它十分简洁、贴切地象征了一个人在漫长迂回的生命道路上可能会面临的急转弯的景象。

最后,语码夹杂若能使行文增添幽默意味,那偶尔为之也无伤大雅。例如“钱在巴西,叫作real。真够意思,假如看作英文,即‘真实’之意。而在里约,钱的真正意义,就在乎它变成物质的那一刻,因为通货膨胀率来得实在太快了,他们钱字里的真实感一点也真实不起来。假如是来得及换作物质,那就是real good,假如来不及换作物质,那肯定就是real bad了。”(《早报周刊》524期1997年11月30日)文中的real good用得格外传神,它既是“实在太好了”之意,也是“实在的货品”之意,可谓一语双关,若采取华文翻译,就逊色多了。

总结上述所论,笔者认为目前我们新加坡社会上语码夹杂的表达方式,口头语也好,书面语也罢,都用得过于随便了,口头语的怪异成分更是格外多;书面语的情况虽然不那么严重,但如果我们不加以注意,不防微杜渐的话,将来的局面也是不堪设想的。一篇文字在行文里动辄夹杂方言、土语或外语,毕竟不是什么值得鼓励的现象。凭心而论,这对于提高新加坡华文的整体水平是没有什么益处的。

标签:;  ;  ;  

新加坡华文中的代码包含_华语论文
下载Doc文档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