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选择了世界贸易组织?_民主制度论文

谁选择了世界贸易组织?_民主制度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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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奇怪,怀疑论者把他们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许多批评延伸到世界贸易组织。他们对世贸组织的厌恨也许更甚。这也许是因为世贸组织使富裕国家认识到了全球化中许多怀疑论者认为最可恨的一些方面,而这些怀疑论者就住在这些富国里。

怀疑论者指控说,货币基金组织破坏了发展中国家的民主制度,这已经够坏了,可世贸组织居然在美国和欧洲做这样的事,这就更坏。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对向它们求助的贫困国家带来金融灾难;但从长期来看,世贸组织会对所有国家,不管穷国富国,造成更大的灾难。怀疑论者认为,世贸组织造成灾难不是通过难以承受的借贷条件,而是通过国际法则。它的条条禁令破坏了保护环境的努力,击溃了花几十年功夫建立起来的保护消费者和工人的健康和福利等方面的种种措施。

当然,世贸组织首要的具体权限是促进贸易,许多怀疑论者认为这本身就是坏事一桩。根据反全球化人士的世界观,世贸组织对民主制度造成的许多威胁来自于它对贸易的全力推动,这是不容置疑的。如上所述,许多怀疑论者认为,赞同国际贸易和投资的政体在本质上与民主制度对立,因为它促进了无视选民政治选择的利润竞争。

这又是一种“绝对竞赛”的论调。前面已经对关于税收和福利制度的这种谬论作了批驳。在产品和生产过程的规章制度里,无论关于安全性还是关于环境影响方面,都很难找到“绝对竞赛”的迹象。整个运动完全是另一种模式。无论在哪里,采用要求更高的环境标准总是与收入增长相适应的。

然而怀疑论者又拿出一种很难打发的论调。他们说,世贸组织不仅因为全力推动贸易而间接地反对民主,而且还因为制度设计直接反对民主。这种反民主特征是该组织运作方式中处心积虑的一部分——这是绝不能接受的。

在他们看来,世贸组织拿走了民选政府的权力,将权力交给没有个性的行政机关。它可以对美国和欧洲说,那些保护濒危物种和不让食物受有害化学品影响的法规是不合法的,必须抛弃这些政策。它可以禁止穷国政府向人民供应廉价的普通药物,因为这损害了药物公司的利润。病人为了获得专利品牌的药物必须付超过差额的钱,否则就只好无药而愈——两种情况的痊愈都拜世贸组织所赐。

怀疑论者说,在所有这些情况中,跨国公司的利益恰巧与以民主方式表述的人民意愿相冲突。这种情况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世贸组织的专制做法都是反民主的。批评者继续说,世贸组织与既无代表性又令人不能接受的行政机构私下达成了不道德的决定:全球化的幕后主子甚至无需出来解释一下。世贸组织是一种萌芽状态的世界政府,但却没有真正的民主所必需的监督和平衡机制。说穿了,它是萌芽状态的世界暴君。在许多怀疑论者看来,这就是世贸组织比其他全球化机构更具危险性的原因。

含有部分的真理

这种指控充满了谬误、夸大和明显的故意歪曲——但也像前面一样,也包含了些许真理。他们认为世贸组织反民主权力主要在于该组织新产生的辩论解决程序。这些程序的确立是1994年结束的乌拉圭回合贸易谈判的主要成就之一;这些程序是世贸组织与其前身关贸总协定之间的主要区别。在新的规则下,政府不能阻挠世贸组织辩论小组所达成的协议:一旦用完了上诉权,被认为违反世贸组织规则的国家就必须改变政策以满足受损方的要求,或者支付赔款,或者接受贸易制裁。这种能对政府进行压制的权限是怀疑论者反对新制度的中心内容。

不错,这个制度不再是一种协议与仲裁程序(如果发生争执)单纯捆绑的制度。甚至在新制度设立之前,关贸总协定已经部分具有制定规则而不是严格阐述规则的特征:改革只不过朝已经形成的方向又迈进了一步而已。即使如此,说什么世贸组织“抢走权力”、迫使政府无视选民的意愿也是一种高度误导的论调。

世贸组织虽然具有准司法性质的作用,但它依然是一个政府之间的而不是超越政府的实体。组织规则的改变是由成员国建议、共同赞成采纳的——事实上改变规需要一致同意。就像世贸组织常说的,它不仅不是反民主的,反而是高度民主的。没有一个政府会因为票数少而被迫接受新的世贸规则,像欧盟的做法那样;世贸组织142个成员国都有一票否决权。

所以,如果说世贸组织涉及到什么分享主权,仅仅是在非常有限的意义上。当争执发生时,问题也许在于如何精确解释有关规则的含义,或在于规则如何应用于特殊的无法预见的场合;如果政府一开始就反对一项规则,它就永远不会被迫去遵守这个规则。这一点适用于所有的规则,包括新的争端解决规则:每一个成员国都同意这些规则的。

再者,认为世贸组织通过惩罚违规者实行强迫服从这一观点本身就是歪曲事实的。争端一旦开启,世贸组织依然充当仲裁人的角色,而让涉及争端的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政府自己来一决雌雄。不妨来看一看欧洲怀疑论者喜欢举的一个例子:美国和欧盟关于激素牛肉而引发的持续争端吧。

欧洲在1989年首次禁止从美国进口这种牛肉,援引的理由是健康条例。美国将此事件诉诸世贸争端解决机构。虽然怀疑论者的说法不同,世贸的规则(再重复一遍,这些规则欧洲和美国都是自愿同意的)的确允许成员国为保护消费者不受有害产品的伤害而禁止进口。但规则也要求政府拿出权威的科学证据来支持禁令,并规定衡量尺度不能对供应商区别对待,不能有利于一国对另一国的出口,也不能有利于国内生产压倒进口。如果没有这些附带条件,协议签字国也许就会对认为不受欢迎的东西随意禁止进口。

现在,令怀疑论者吃惊的是,人们认为是欧洲违反了规则。这并不是因为世贸组织的健康条例是一纸空文,也不是因为牛肉进口禁令在规则上是非法的:问题还没有这么严重。原因在于欧盟决定拿出科学证据来支持禁令,结果却拿不出。按照程序,世贸组织可以批准美国实施自己的报复性贸易制裁。面对这种威胁,欧盟可以让步并撤销禁令,也可以不这么做。

无论发生哪种情况,说世贸组织努力强迫欧洲开放市场是失之偏颇的。强迫欧洲的是美国,而不是别的什么人。世贸组织面对的每一个案例都是政府之间的纠纷,而不是政府与世贸组织本身之间的争执。同样,不管激素牛肉案真正的价值是什么,美国政府声称在为本国人民的利益服务,而欧盟也说是代表欧洲选民的利益。所以,怀疑论者所说的反民主几乎与世贸组织没有关系;这是一种民主制度与其他民主制度发生冲突的问题——世贸组织处在中间,为了努力息事宁人而遭受种种骂名。

就像许多怀疑论者所希望的那样,如果世贸组织不存在,那会怎么样呢?既然确保了保健与环境标准的首要地位,世界一片歌舞升平,欧盟的禁令会不会不遭反对地延续下去呢?当然不会。这个争端同样会通过其他手段来进行:那时候就不会是公认规则前提下的中介协调,而是欧盟与美国之间赤裸裸的力量比拼。

在这种较量中,谁知道欧盟对于激素牛肉的看法会不会占上风?时间一长,为讲和起见,欧盟也许不得不放弃现在的立场。可以确定的是,用这种方式解决争端所花的成本,比起通过世贸程序来要大得多。如果说欧盟在与美国的经济纠纷中尚能为自身利益傲然挺立,那么一个小国与超级大国发生纠纷能有什么抗衡的机会呢?这就是贫困国家政府一直迫切要求加入关贸总协定和后来的世贸组织的原因。穷国政府明白:在贸易政策中,除非态度发生很大变化,否则取代世贸组织的东西不会是“民主制获胜”,而是“实力即权力”。

靠偷窃行善么?

怀疑论者对世贸组织的指控是自欺欺人的——但在激愤的胡言乱语中,隐藏着某些正确的成分。在贸易政策中,他们最激烈的言论是针对该制度的保密文化的。这些言论有许多是正确的。其中原因要比他们所了解的、或比政府想承认的更深远。

贸易自由化多边原则的确具有可怕的缺陷。它支持降低贸易壁垒是你对贸易伙伴做出的让步这样一种观念;对这个牺牲你要求补偿,用行话说是“互惠”。这种对贸易的重商主义观点——出口是好事,进口是坏事——是一种经济谬误。在政治上——这是对怀疑论者观点的认同——它有助于重视生产商的利益,而忽视了所有其他人的利益。如果各个领域的出口商对政府表示情况良好,贸易协定就会继续:无形中进口商的利益(也就是全体工人和消费者的利益)在政治上被视为无足轻重。

这还有进一步的后果。大多数政府坚持要对贸易谈判中不光彩的细节进行保密;这是政府的观点,不是世贸组织的观点。每一回合贸易谈判结束,总是宣布取得了全体支持的胜利突破。同时,你可以想见,政府把它们对大公司怯懦的恭顺秘而不宣。

这种与魔鬼订约的正当理由是,它通过使一个国家生产商利益与另一国生产商利益相对立,可以动员大企业来支持更自由的贸易,从而冲淡保护主义情绪;结果,贸易在事实上自由化了。当然,出口商是欢迎这种结果的,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自由贸易之所以是好事,是因为它能提高工人和消费者的总体收入,尤其是因为它改善贫困国家的发展前景。可以这样认为,为这种巨大的奖赏是非常值得在高智商欺骗和政治性偷窃上花代价的。

这种重商主义契约能否用那种方式得到有力证明,关于它的说法可能必须改变。怀疑论者虽然在许多问题上是错误的,但在这个问题上却是正确的。对于贸易政策要公开运作、世贸争端解决机构尤其要公开工作的要求,政府并没有有说服力的回答。自由贸易的支持者不能再指望贸易政策在“效率”的借口下不理睬对诚实、公开和负责的管理方式的要求,这种管理方式在其他领域是要强制执行的。

如果重商主义契约在公众监视下行不通了,那么自由贸易事业就有停顿的可能。当然这是反全球化人士日思夜想的目标。不过还有另一种更有希望的可能性。如果政府还想推动自由贸易——提高收入总是受选民欢迎的——它们可以努力在经济实质含义上这样做。做到诚信的确会造成许多不方便,而且过了这么多年,诚信也显得有点古怪。出口商会很不高兴地发现政府对他们不那么热心了。但政府会觉得对待贸易纠纷做到公正比以前容易多了。政府可以使自己相信,足够的选民也会使政府坚定这个信念,即单边的无补偿的贸易自由化是为公众利益服务的最好方法。

如果政府能这样做了——也只有到那时候——现行形式的世贸组织才不再需要了,自由主义者可以和怀疑论者一起庆贺它的退位了。但即使对政府有了这样的要求,那一天的到来还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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